龚继先

男,汉族,1939年3月生,北京人.擅长中国画。196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师从著名画家李苦禅、李可染、叶浅予、王雪涛诸先生学习花鸟、山水、任务。擅长水墨大写意花鸟画,对中国画有系统的研究和较高的鉴赏能力,并对中国美术史论有深入研究。作品曾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及发表,作品有《指墨瓶花图》、《鱼乐图》等,著有《龚继先画集》、《怎样画荷花》等。历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美术编辑、副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编审。

龚继先 - 人物简介

男,汉族,1939年3月生,北京人.擅长中国画。196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师从著名画家李苦禅、李可染、叶浅予、王雪涛诸先生学习花鸟、山水、任务。擅长水墨大写意花鸟画,对中国画有系统的研究和较高的鉴赏能力,并对中国美术史论有深入研究。作品曾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及发表,作品有《指墨瓶花图》、《鱼乐图》等,著有《龚继先画集》、《怎样画荷花》等。历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美术编辑、副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编审。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艺苑掇英》主编,《中国美术全集》编委会委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理事,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中国画院兼职画师,上海市黄浦画院顾问。

龚继先 - 书画特点

龚继先的画无疑是传统的,也绝对是属于文人画的范畴,讲气韵、讲意境、讲章法、讲格调、讲笔墨……,诗、书、画、印样样考究。既有苦禅老师的身影,但他又不拘于陈规,严谨中透着灵气。作品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如作品《春风拂槛》、《榴实》,笔笔见笔、笔笔见墨,多一笔不可,少一笔不成,作品很为完整,确是大家之作。
自从清代高其佩到近代潘天寿的指画使人为之一振后。如今已很少有人在画,但龚继先却把其继承与发展了。指画这种摆脱毛笔但不摆脱用笔之意的举措,按说已预示中国画的一种创新之举,也揭示了中国画的精髓是在“写意”及工具随时代应不断变化的重大涵义,许多人没意识到此点,而龚继先意识到了,他的指画如《百合》、《水仙》、《莲塘》,用西洋染料等,一股清新、爽人的作品跃于纸上,又不失笔意,可谓新矣!

龚继先 - 风格写意

龚继先成熟的风格是写意,尤其是水墨大写意花卉,不仅是他的绘画风格的代表,也是他内心情怀的映照。
写,是动作;留存在纸上的是笔墨。因此,写意的根本是笔墨。无论是笔头大的粗阔之作,还是笔头小的细谨之作,讲究的都是笔法上乘,墨色入流。意,是心音;呈现在画面上的是情怀。因此,写意的特性是情怀。无论是壮怀激烈的豪迈胸怀,还是低缓委婉的清雅之情,关键在于情感真挚,胸次高迈。所以,写意是笔墨心声的简称。在龚继先看来这便是中国由来已久的写意画的传统,在数十年的绘画创作实践中,对于这一传统,龚继先不仅有着精深的理解,更是始终秉承,不遗余力。
因为龚继先有着对笔墨的执着追求,所以,水墨就成了他的画面的主角。纯粹的水墨,在没有色彩加入其中时,画面单纯了,笔墨就有了充分的展示舞台。运笔的徐疾轻重、线条的抑扬顿挫、墨色的氤氲变化都可以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单纯的媒材,在娴熟的技巧手段的操运下,呈现出来的画面,不仅气息更加雅逸,而且意蕴也更为丰赡。龚继先的大写意风格形成,既和他自北而南,兼容南北的经历有关;也体现了他爱今厚古,融汇古今的胸襟。大块的墨色。恣肆的笔致,有着北方大写意花鸟的形态;而墨色中细微而丰富的变化;用笔上的内敛醇劲,则又显然是吸取了吴昌硕以来海上大写意花鸟的神韵。这种糅合在画面上的表现是细微的,甚至是不易察觉的;然在其背后蕴藏着的却是娴熟的笔墨技法和博取的艺术追求。
当画面成了托寄画面情怀之所时,也就可以不论南北,甚至不论古今了,因为南北风格,古今技法都只是手段而已都可以成为宣畅内心的途径。换言之,此时画家关注不是南北风格的差异,也不是古今技法的不同,而是作为手段的好坏优劣,是作为途径的顺逆畅阻。有了这样的立足点,也就有了宽阔的眼界和胸襟。于是,无论是两宋的工笔,还是明清的大写意,在龚继先看来都是可以助他一吐为快的历史支援。因此,长期以来,龚继先沉潜于笔墨,以至于心追手摹,孜孜不缀。尤其是对陈淳、徐渭、八大、石涛以及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等用心用力,直追根本。龚继先存有许多临摹前贤的作品,从这些作品中,可以看出在几可乱真的形似之中,龚继先对笔法、线条和墨色的匠心独运。注重细微之处,需要的是微妙的技巧,更是敏锐的感觉。这可以从龚继先的《临八大山人鱼鸭图》、《临八大山人瓜鸟图》、《临赵之谦花卉八条屏》以及《临潘天寿花卉》、《临李苦禅画稿》中见到,也可以从他的《临李迪雪树寒禽》、《临陈道复红梨图卷》、《临林良灌木集禽图卷》以及《临陈洪绶梅石图》中看到。无论是谨细的工笔,还是粗狂的写意,龚继先于笔墨中探寻的既是技法,更是心境。对此,只要比较一下龚继先临摹的八大山人《鱼鸭图》和自己创作的《鱼藻图》,其用心用意和所得所获,便一目了然了。龚继先对八大山人的情有独钟,其实是他温润笔性的体现。从龚继先的画面上,我们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到的是在经营位置上,有着大写意花鸟所独有的开张跌宕,峻险成奇的特性。在用笔施墨上,则是酵厚内敛,温润成趣。其实古往今来,真正的大写意巨匠,无不是以醇厚内敛的线条作为对跌宕峻险的画面的根本与制约。因此,龚继先探寻工笔的意趣,更向书法寻求法度,甚至于山水之中寻觅支援。正是这种不遗余力,以至于不论古今,工写兼涉,成就了龚继先在当今花鸟大写意领域中的大家风范。
指画,是龚继先的写意天地里的另一方绿洲。通过近二十年的耕耘,不仅有了丰硕的成果,而且,赢得了比肩前贤,甚至别开生面的历史地位。谢稚柳曾有题赞云:“指画以清代高其佩最著称,以指其描写五彩,无所不能。今年继先以彩墨创为指画,乃与笔写者几不能辨,信为难能,尤非高其佩所能梦见也。”指画,是以代笔,但追求依然是笔墨亦即指画虽有别趣,却不离笔墨之本。从偶然的机遇尝试指画,到作为一种表现手段的有意识运用,龚继先一以贯之的是笔墨。
在指画中刻意强调笔墨,其实是对指画作为指画的一种消解或背离。当指画的画面和笔写的画面想当接近或者没有差别时,指画自身的特性也就大大减弱,甚至消解。龚继先的指画不以突显指画固有的特点为指归,而是以和“笔写”如出一辙为追求。这在龚继先手里不是勉为,而是强为。这种强为的做法,是有难度的,也是充满风险的;不过,因为他有技巧,也就合了艺高胆大的古训。于是,站在常人眼中的风险上,龚继先领略到了无限风光。

龚继先 - 美术界的重大影响

龚继先先生1963年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历任美编、副总编辑、总编辑,并长期主编《艺苑掇英》丛刊,通过图版和文字,系统介绍海内外公私藏家的中国古代字画精品,在美术界产生重大影响。1983(癸亥)年夏,他偕富华、蔡耕一起到“大石斋”拜访唐云老,打算挑选老先生收藏的书画精品拍照,出一本专辑。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就在即将完成时,富华含笑向龚先生提议:“机遇难得,何不趁此机会请唐云老写一副对联给您?”一般情况下,龚先生是不向老书画家索要作品的,现在富华提出来了,唐云老也已提笔在手,询问对联内容,便恭敬不如从命,以石涛一幅罗汉人物画中富有禅意的两句诗为请。之后,他极珍爱这副对联,一直挂在自己的画室中。
龚先生告诉我,因为它富有明显的禅宗思想。禅宗与其他佛教宗派不同,自六祖慧能以来一直主张“不立文字(不必假助理论引导)、直指人心(凭借个人本性)”。石涛按照禅宗“五家七宗”的传法世系,属于临济宗36世,同样强调撇开理智、欲望、知识等干扰,直臻妙悟之境。即便“开悟”前必须依靠“三乘”的佛家经典指引,一旦“开悟”就得把这些文字统统忘掉,直接依靠顿悟(内心启示)。
不过,这还不够。在龚先生看来,石涛毕竟是艺术家,这两句话除了表达他在禅学方面的观点,应该还表达出他对艺术创作和艺术成长历程的概括和领悟。一个初涉中国画坛的人,他的创作和成长固然离不开绘画理论、技法的引导,按部就班地画,否则肯定会搞得一塌糊涂。然而,等他经过长期努力,达到一定阶段后,他就必须凭自己心灵的感悟和对艺术之道的把握。就如佛家常说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谓理论、技法等文字对这种感悟和把握就讲不清楚了。而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进行创作时,必须直接依靠自己的感悟,自然而然地随意挥洒,使成妙绘,所谓“任心所欲,不逾矩”是也。龚先生最欣赏的,正是这种自由自在的境界。   

龚继先 - 访谈录

华振鹤:龚先生,您是当代著名的大写意花鸟画家和指画家,还长期主持《艺苑掇英》的编辑工作,在介绍古代书画艺术方面不遗余力,借此机会,我想请您谈谈您的艺术历程,您最初是怎样走上了书画艺术的道路呢?
龚继先:说起来,我的父亲从事航空事业,母亲是数学老师,都与艺术无关,可我们家在北京故宫东华门附近,那时的故宫管理不严,孩提时代的我常常在护城河(俗称筒子河)上溜冰,到故宫的草地里捉虫,古文物以及庄严瑰伟的古代建筑都令我着迷。每当故宫里举办各种画展,我总是进去看,慢慢地也学着乱涂乱画起来。祖父见我喜欢,就买了一本《芥子园画谱》让我临摹。以后,我又临摹了宋人团扇和于非闇先生的工笔花鸟画,就这样不知不觉真正喜欢上了画画。1958年,我高中毕业,报考了中央美术学院还有理工类大学,记得美院是以一张工笔花鸟画应试的,结果中央美术学院和北京矿业学院都把我录取了,最终我选择了中央美院。
华振鹤:进入美院接受正规的美术教育,肯定跟自学大不一样,当时给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龚继先:一进美院,我感觉就像彻底解放了,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学。按照课程,低年级不分科,山水、花鸟、人物、写生、临摹、工笔、写意全都要学。另外,还开设了书法、篆刻、水彩、古文、诗词、中外美术史论、哲学、美学、古典音乐、京剧等系列讲座。我就像入水的海绵一样,拼命吸收。这为我后来艺术上的提高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作用。当时我的系主任是叶浅予,教授有李苦禅、李可染、蒋兆和、郭味蕖、田世光、俞致贞等,校外聘请的画家有潘天寿、黄胄、王雪涛、王个簃、刘继卣等,都是一代名家,是我过去仰慕已久而无法接近的偶像。到了四五年级,开始分科,我进入写意花鸟画工作室,专攻花鸟画,由李苦禅教大写意,郭味蕖教小写意,田世光、俞致贞教授工笔。我们的学生生活很充实,也很单纯。每天上午上课,下午自习时间我常到旧书店看书买资料,那时旧书店好书特别多,而且价格便宜。我还经常去琉璃厂、故宫等处欣赏字画。故宫常年陈列明清书画,每年秋季展出唐宋绘画,他们特别优待中央美院的学生,参观展览不收费。在徐悲鸿纪念馆,徐悲鸿的夫人廖静文总是亲自接待,对我们想要的随便哪张画,即使是不公开展出的,也会从库房里取出来,挂起来给我们临摹。至于晚上,就更有意思了,我们早早吃完晚饭,结伴到老师家里去,泡在那儿听老师讲画、讲人生,还有很多画坛故事。那时的老师真好,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特别亲切。比如李可染老师说起齐白石先生,说他的画力能扛鼎。“开起画展来,我们不敢把自己的画挂在他的旁边,因为反差实在太大,太不好意思了。”老师们常说,“现在不要求你们理解,只要求你们吸收、打基础。金字塔为什么高?就因为基础厚,底子宽。这一点,你们以后自会明白。”
我就是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老师们的影响,接受了“人格高,画格才高”的观念。尤其是李苦禅老师,我们亲眼看到,他工资不高,却常常掏钱为穷学生买纸买笔。后来又知道,他年轻时曾拉过洋车,每天熬一锅粥,粥凉后划成三份,每顿吃一份,他就在那样的艰苦条件下完成了北平艺专的学业。后来,1937年北平沦陷,日伪威胁声名远扬的苦禅先生,让他在伪“新民会”任职,遭到苦禅先生拒绝。1939年,他们又以“勾结八路军”的罪名把苦禅先生关入日本宪兵司令部监狱,施以酷刑28天,最后他们不得不放人了事。先生坚贞不屈的精神深深影响了我。
可以说,在中央美院的五年,是我吃“百家饭”长大的五年,优越的艺术环境,为我提供了丰富而全面的营养。所以,我最大的收获和感受,一是视野开阔了,眼界高了,感受到了中国传统绘画的博大精深。二是懂得了怎样才算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必须达到怎样的精神境界。这两点,令我一辈子受用不尽。
华振鹤:1963年,您分配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这是您艺术人生的一大转折。一方面您得以就教于谢稚柳、潘天寿、唐云、王个 、陆俨少等海派大家,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另一方面,您主编了《艺苑掇英》丛刊,在全国画坛产生了重大影响。关于艺术成就,我们且放到下面,现在,您能不能先说说《艺苑掇英》的有关情况?
龚继先:这本丛刊的确很值得介绍,它创刊于1978年,为铜版纸,八开精印本,我从第七期开始参与编辑,后来是主编。《艺苑掇英》这几个字是集陈毅元师手迹而成。从刊名可以看出,起先我们想做成一本范围比较广泛的介绍古代艺术的刊物,因此最初几期有瓷器、大足石刻、四川壁画等内容。几期以后,我们觉得似乎有点杂了,不少读者也来信建议,内容不必太多,不妨专搞书画,于是以后就改为专门介绍中国古代书画艺术了。《艺苑掇英》的稿源主要来自公私藏家的藏品。全国各地的博物馆,我们差不多跑了一半多,像北京、上海、辽宁、天津、陕西、安徽、江苏等地博物馆。私人藏家则有唐云、邓拓、王己千、周怀民、刘作筹等人的。此外,组稿、挑画、拍照等工作也都由我们几个人完成。记得开始由于经验不足,还曾闹过笑话。如创刊号上,封面选登了清代“扬州八怪”之一边寿民的《芦雁图》,可文字说明把他介绍成明代人,“说明”反而成了说不明。又如,我们在某博物馆看到一件清代四高僧之一渐江的山水手卷,笔墨极好,就选用了。事后总觉得不踏实,似乎有点儿好过了头,后来某次研讨会上,我们提出来讨论,结果断定乃属近人仿造的赝品。就这样,我们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了大量教训。我们边编边学边改,挑画更加严格,紧紧把握“真”的标准。赝品不用说,对于有怀疑、有争论的,我们宁可不用也不迁就。记得有张画,藏主坚持认为是绘于唐代,并以画上某当代名家的题跋为证,我们横看竖看都吃不准,最后还是割爱不选了。就这样,《艺苑掇英》渐渐赢得了国内外众多专家和书画爱好者的欢迎、信任。许多人没有机会接触真迹,就仔细研读丛刊,视之为“下真迹一等”的佳品。直到现在,它依旧为藏家追捧的对象,据说,2005年2月,某拍卖行拍出一套《艺苑掇英》,共70期,居然拍到16.5万元!可见其受青睐程度。
那个时候工作条件十分艰苦,有一回在宁波“天一阁”拍画,不巧遇上电压不稳,无法工作,好不容易取得收藏方同意让我们把要拍的画运到海军司令部驻地,还以为那里条件可能会好一点,但仍旧不能正常拍摄,最终不得不无功而返。又如,我们到陕西博物馆时,正是大热天,没有空调,又不能用电扇,几个看上去文文雅雅的大男人,只好赤膊上阵。如此等等,不胜枚举。当然,比起困难来,我们更多的是得到了有关方面的大力配合。许多博物馆打开库房门,拿出不向公众开放的最好的藏品任我们挑选。江苏泰州博物馆有一幅清代袁江的巨幅山水,实在太长,馆方就从二楼挂下来以方便我们拍照,很多感人的事情也无法一一叙说。对我个人来说,通过这项工作,我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历代精品,仔细地进行鉴赏,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啊!对于提高我艺术方面的意义,怎么说都不会过分。
华振鹤:我们回过头来谈谈您的艺术成就吧。许多专家都评论说,您的大写意花鸟画无疑属于传统文人画范畴。作品讲气韵、讲意境、讲章法、讲结构、讲笔墨,把北派之质与南派之文结合起来,把骨与韵结合起来,因此笔墨奔放而不失法度,沉郁雄浑,简洁大气,您是如何达到这一境界的?
龚继先:这个题目太大,恐怕很难一下子说得全面。我只能试着说几点吧。首先,前面已经说过,我在艺术上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凡是好的、对我有用的,就采取“拿来主义”,从不忌口。这一点,我就不重复了。其次,我在临摹古今名画方面下过很大力气。事实证明,这是学习中国画的必由之路。比如,同样画一块石头,为什么倪云林能画得很生动,我们却画不出来?除了其他原因外,我认为关键还在于笔墨功夫不过硬。大写意画的好坏正取决于笔墨的成熟与否。现在有的人对临摹有误解,浅尝辄止,动不动就说什么创新,什么不因袭前人。当年,李可染老师就说得很深刻,临摹要一遍遍地临,学习传统要“好比老将破阵,七进七出”。他还说要“用最大的力量打进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打进去,怎么领悟中国画的精髓?又能创出什么新来?临摹了出不来,不怪自己,反而怪临摹,岂非可笑?我年轻时,下过不少临摹功夫,八大、石涛、青藤、白阳、任伯年、潘天寿,临了一遍又一遍,即便是巨幅画,我都按照原尺寸大小来临。我体会,看十遍不如临一遍,下了功夫就不会白画。尽管现在上了年纪,多少也有了点小名气,这项基本功依旧没有放弃。2003年,我临过李迪工笔花鸟画《雪树寒禽图》,去年临了八大山人《瓶菊图》,临过以后,比以前又有了新的感悟,临作还收入到了我不久前出版的《龚继先画集》中。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生活节奏很快,人心不免浮躁,让画家抵御诱惑、静下心来做基本功很不容易,对年轻画家来说,就更不容易。不过,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别想在艺术上有所作为。第三,多读书。我认为,传统中国画大体上可以分为“道”和“技”两个层面。临摹和基本功属于“技”的层面。我们还须进一步,上升到“道”的层面。《庄子·养生主》中提出“技进乎道”,便是这个道理。中国绘画是植根于独特的中国文化(包括哲学、美学、文学),用独特的宇宙观、人生观进行观照后产生的。传统哲学中的“道”指导并体现绘画的道,即艺术规律。比如,中国画注重意境,注重以形写神,主张画家主观的“意”,通过描绘客观的“境”表现出来,正所谓“象由心生,境随心转”。这种强调主客观高度统一的审美要求,还来自传统哲学的“天人合一”思想。又如,中国画讲究阴阳、虚实、矛盾中显示和谐中的美,这一切莫不从易学、道家思想中来。为了“技进乎道”,多读书、钻研中国文化是必不可少的。第四,就是要用“无求于世、自娱娱人”的心态来对待绘画。
华振鹤:说到这里,我想1993年,您坚辞上海人美总编辑职务,在家里半天画画,半天读书、休憩,把自己的画室命名为“半闲草堂”,大概就出于您刚才说的“无求于世,自娱娱人”的心态吧。
龚继先:是的。不过,这仅仅是我个人的选择,并非每个人都得如此不可。我个性好静,不善与人交往,让我当总编辑,处理处理稿件还可以,后来,一些行政上的事也要我参加,我就干不了了。毕竟我是画家,只想画画,不愿在其他方面花费太多的时间。我辞去总编辑,有些人说我傻,“别人想求都求不到呢,有个官衔,卖起画来价格也可高一点。”不过,到了我这个年龄,一切名利的包袱早已丢掉。回到家里后,我每天上午画画,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清茶一杯,看看书,读读帖,与二三知友谈艺论道,不与人争高下,一身轻松,没有追求,一切顺之自然。高兴读书就读书,儒释道的,文化艺术的,诗词文赋的,古代现代的,都读。像陶渊明说的那样:“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高兴画画了,就画画,提起笔来,寄春色于数点桃花,显生命于二三水鸟,在笔墨中抒发感情,感受生命的律动,让心灵与生命和谐。往往大笔一挥,就抛却尘世琐事,真是莫大的享受。自娱方能娱人,我坚信这一点。
华振鹤:您刚才说到“没有追求”,我是这么理解的,您所说没有的,无非是对名利的追求,而您所致力的,则是对自身修养的画外追求。这正是文人的气质。您用闲适的情趣和超然的心态对待人生,并且在大写意随心所欲的挥洒中,把自己的个性素养尽情抒发出来。我们知道,文人画的基本特征在“缘情言志”,这一点您已经实现了。您的人生感悟和对生命的热爱通过绘画得以表现出来,而绘画必反过来充实了您的内心。画画已经从“身外之物”转化为您的“身内之物”,换句话说,艺术与人生两者,已经合二而一了。
龚继先:大致上可以这么理解吧。
华振鹤: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您除了大写意,指画艺术的成就同样突出。有评论说,您的指画可在当代画坛称雄了,您谈谈这一情况吧。
龚继先:称雄谈不上,不过有兴趣而已。顾名思义,指画不用毛笔,而是直接用指头、指甲、手掌蘸墨作画。据说,这一独特的艺术起源于唐代,《历代名画记》中已有端倪,但直到清代康熙时,高奇佩大量指画问世才正式为人认可。由于被斥为“旁门左道”,之后乏人问津。现代除潘天寿外,涉猎此道并取得成就的也很少。至于我进入这一领域,说来有趣。1989年,我在新加坡举办个人画展,我只身先到那里,展品交飞机运来。因为没有毛笔,闲来无事便随意画指画解闷,谁知无巧不成书,展品托运中出了点小差错,无法按时运到。而这边,开幕式、部长剪彩什么的,都早已安排好,时间无法更改了,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临时借笔赶了几张画,连同前几天的几张指画,一齐挂了出去,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先应付过去再说。然而,令我出乎意料的是,随便画的指画居然好评如潮,全部被收藏家收入囊中,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便正儿八经地画起了指画,经过十几年努力,现在画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华振鹤:您认为指画与笔画两者,相同在哪里?相异又在哪里?
龚继先:我认为,指画精髓在大写意,大写意基础在工笔。指画虽然不用笔,却不能离开笔墨原则,同样要重视气韵、骨法、意境、构图。笔画画到一定规模,指画便问题不大了,这是两者之同。至于异嘛,也有,手指当然没有毛笔柔软,画的线条容易干枯,硬梆梆的,缺少层次感,在用水用墨上也不一样。指画创作必须注意这一差异,采取适当手法予以补救。总的来说,我画指画常常有“十指连心”的感觉。直接用手指来画,信手拈来,淋漓痛快,似乎更得心应手地展现心灵迹象,展现出笔画表达不出的味道。我之所以对指画感兴趣,正由于这一点。
华振鹤:在访谈结束之前,您能不能再说说自己今后的打算呢?
龚继先:我们所处的时代是画家的黄金时代,我常常说,老一辈画家艺术上学养上都达到很高水平,我们在艺术上学养上更应努力充实自己,艺无止境嘛。在物质生活上我们比他们好多了,想想他们,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干我们这一行,就别指望像球星、歌星,有大量“粉丝”挥舞荧光棒,为你欢呼,安安静静地享受人生,开心就好。与此同时,把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和对生命的热爱通过绘画表现出来,为渴望内心平静和心灵栖息的现代人增添一些愉悦,唤起审美情趣上的共鸣,实现我一直所主张的“自娱,方能娱人”。过去我这么做,今后也打算这样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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