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吟

随笔日志 2019-01-30



  和流动的水滴不一样,小草永远都在流浪。小溪一直在旅途中歌唱,流向远方,渴慕着未来的梦想,因为大海是她的家园,总会有一天,水滴会拥抱在大海母亲的怀抱里欢笑。和站立的大树不一样,小草永远都在匍匐中前进,以低姿态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大树一直挺着有力的脊梁,眼光放得很远很远,他不光有伟大的梦想,还把战斗的树枝,像投枪一般刺向飘渺的天空,总会有一天,他的满怀豪情会撑开他的荣光和成功。和飘香的花朵不一样,小草永远都在朴素地思想着,没有绮丽的梦想。鲜花一直都摇曳着善良和美丽,勇敢地奉献着自己的纯洁,或是燃烧着绯红的热情,馨香是她永远的浪漫,印着情人的芳唇,因为她是爱情的使者,迷人的梦幻里飘着少女嘴角边沉醉的笑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籽停下流浪的脚步,从寒冷中苏醒过来,是缘于春风的吹拂和呼唤;如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如母亲的芳辱,轻轻的亲吻过,如母亲爱的眼光,默默的注视过。这是被人说成“长安米贵,居大不易”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写下的一句妙诗,无异是历代咏叹春草的绝唱中的一种。白氏的成名多少都与这句奇妙的诗句有关。而这句诗的成功,并不在于它的高深,却在于它的简单,准确的陈述了小草的生长状态。从古到今,这句诗在众多文人学子的眼觉和听觉里的蔓延,是小草的生长准确陈述的完美诠释之一种。也正是春草的蓬勃生命,在文字中的浅吟低唱,使有关白氏的诗歌审美,能够唤醒今日我们的对于文字的无限喜悦,朴素而简约,顽固而平凡。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是韩愈写给水部员外郎张籍的一首描写和赞美早春美景的七言绝句的前两句,起笔平淡空灵:春雨潇潇,细滑润泽,草色遥看,颜稀妆淡,疏朗浅浅;近看,却是不着一点痕迹,问佛求空,寻道如幻,晶莹当至剔透,平淡亦到无处。轻抬眼睑,一帘春雨,凄迷满目,心里有一种温柔的情愫在潜滋暗长,这股初春的感情时疏时浓,又由浓转淡,由淡到无,时有时空,真是寻人耐味,是青春的心理的逼真再现。此种情怀真是令人沉醉,如李易安所写“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样的少女究竟心中有情还是无情,没听她亲口说过,我是不知道的。“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冬寒料峭,春草已把惊喜写满大自然。大唐的某一天,韩愈正磨墨构思,提笔追索,外望悠远,屋外白雪飞舞。韩大诗人的手一抖,落下一点瀚墨,风也欢笑着前来凑热闹,尽力一吹,瀚墨遍洒,原野山沟,河岸堤头,檐下窗外,野径荒冢,却都露出了一点草的嫩芽,那是春的讯息。只要有小草的绿芽一点,冬天的寒冷就好像被驱赶殆尽,温暖是悄悄的来了。白居易又说“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于是,我方才知道提笔才有春的惊喜,胜过在心中千遍万遍的构思;就如春草,也不会给人打声招呼,只管铺满千山万岭,悄悄地把青春的文字一点一笔的写满大地;就如我在网络上看到漫山遍野的文字,也像春草一样蔓延,未必都是会受人欣赏的文章,但真感觉、真性情和真性格无异是感人的。

  《诗经·尔雅·出车》有诗云“春日迟迟,卉木凄凄,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卉木”就是草木的意思;凄凄,茂盛的样子;蘩,白蒿也;祁祁是纵多的意思。春天踏着踢踏的脚步,是慢慢的来了,草木迎着春日的阳光,在晨雾中袅娜有致,迷蒙中,是它们茂盛的身体;纵多的小鸟,此起彼伏,放开喉咙歌唱,且互为应和,不亦乐乎;深深的丛草里,是谁发出阵阵歌声和笑声,银铃般,直上云霄。采摘白蒿草的女子,似在与小鸟相戏。那摘草的女子,定有草丝牵在她的裙裾,再有温柔的手拂过春草的身体,会不会有人把一片痴心和草叶的绿香一起夹在书香里,经过岁月的沉淀,在变幻的流光里,是谁?会不时地去翻阅那一片嫩绿的春草叶子的秘密。“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是南朝谢灵运的代表作。谢灵运作为刘宋时期的大诗人,兴多才高,词采茂盛,诗冠江左,享有“元嘉之雄”“六朝之冠”的盛誉,实是与此句写春草的名诗有关。元好问在《论诗绝句》中也说“池塘春草谢家春,万古千秋五字新”,意思是说“池塘生春草”历万古千秋而光景常新。春草呀,春草,你微笑着走遍天涯海角,你以你的平凡,你以你的普通,成就了多少风流诗人的千古名声!你让绿色灿烂了多少骚客的眼睛!春草静静站立在江南的池塘边,一塘春水透明倒影着春草的倩影,白云覆玉体为春草的花环,春水里有游鱼来往,一串水泡泡把春天的梦想升上水面来了。这时,大诗人谢灵运恰好从春塘边路过,一水若镜,空明剔透,一叶春草,在春风的轻拂下,随意飘舞,在水里抒写着春天的诗,谢灵运忙把这草笔水诗记录了下来。家乡的春草很多,记忆中春天一到,漫山遍野都是草,醉草、益母草、金钱草和丝茅草等等,一场春雨下来,洗尽铅华,春草们都露出了鲜艳的绿色。醉草益浅尝,多吃会大醉;丝茅草叶茎如箭,笔直向上,其根俗名茅草根,坚硬如针,用它刺口腔口的泡泡,马上就会癒好,有很强的解毒功能,食之甘甜可口,玉液生津,很得乡下小孩子的喜欢。砖缝里,墙头上,满是长着这种草。又常听老农们平时念叨“命如草贱”,意思是说平凡老百姓的命是如何的不值钱呀。古时,平民百姓在公堂上,都把头在地上磕得如捣蒜,都自称“草民”,会跟高高在翘足踞于公堂之上的、八面威风的青天大老爷这样为自己辩护:草民胆小如鼠,一向都遵守国家的律法的,不敢有一丝一毫违备,小民是实在冤枉呀。然而,却是换来公堂上的一阵咆哮:既然不如实招来,就给我打!然而,正是这些处于下层无数的“草民”创造了历史,推动着人类的车轮,滚滚向前。


  “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那二月才没马蹄的浅草,犹在四月长至齐腰,铺天盖地,欢笑着,喧哗着,掀起草浪,一波又一波向天边传递。“春草如有情,山中尚含绿”,春草虽矮小,虽朴实,但是她是对一切都充满爱心的,对土地充满了深情的,她一笔一划地抒写着春天,抒写着人类的历史。庞德说:“准确的陈述是写作的第一要素。”还有什么会比春草的抒写更真实、更准确呢?虽然她没有鲜花那绮丽和热情,也没有高树那么具有俯瞰的壮志凌云,但是她比任何一位作家和诗人都伟大。所以诗意的春草还是深得人们的喜爱的,“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莺深树鸣”,爱她的“扎根之处即吾家”的随遇而安,爱她的在质朴之处的欢乐,爱她的忠于土地、忠于历史,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单纯的不渝之心。

  不用问“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了。今年的草事正盛,而明年的春草再绿时,我当和众多的草根一齐再在春草上打滚,在春风里赏草,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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